一个呼吸之间都要从他体内分走一部分养分。这不是人类的躯体所能够承受得住的。
&esp;&esp;人休息的时候就容易在脑子里思考生命的大哲学。
&esp;&esp;他其实已经隐隐明白,自己衰败的速度恐怕注定拖不过历史上的关键点。可这衰败又不是单纯的虚弱,而像是某种被抽走核心、被不断侵蚀的过程。
&esp;&esp;每一次睡醒,都像比前一天更轻一些;每一次抬手,都能感觉到骨头里那点细微的空。
&esp;&esp;但这件事真正让他在意的,并不是自己还能撑多久,而是——如果他真的会消失,虫族会变成什么样。
&esp;&esp;一个失去了繁衍能力的、群龙无首的庞大国家,无论是否爆发战争,都注定会慢慢滑向灭亡的深渊。
&esp;&esp;真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悖论。
&esp;&esp;不能生让他当什么妈妈呢?
&esp;&esp;难道真的就无法改变了吗?
&esp;&esp;“妈妈,妈妈?”
&esp;&esp;斯梅利安在呼唤他。。
&esp;&esp;时予慢吞吞地回过神,眼尾还拖着一抹揉眼时留下的红痕,懒懒地“嗯”了一声:“怎么了?”
&esp;&esp;“妈妈好像在变小。”
&esp;&esp;时予被抱着暖着,闻言顿了一下,懒得说话,又从喉咙里挤出一声“嗯?”
&esp;&esp;斯梅利安从床头拾起一面镜子,放在他面前。镜子中的美人肉眼可见地又瘦了一些,下巴削尖,脸颊两侧的肉褪去了不少,孕期时刚养胖的那些柔软正在慢慢消退。
&esp;&esp;严格意义上来讲,时予从原本风情万种的大美人,似乎正在往少年时期的模样逆向改变。
&esp;&esp;具体表现是,眼睛更圆了一些,脸盘缩得更小,就连身高也是。
&esp;&esp;原本时予就得抬起头跟他的丈夫们说话,现在这个差距更是拉得可怕。
&esp;&esp;幸好虫族社会本质上大家都是动物,没有那么多人类社会的道德伦理限制,否则他这副拿出去被当成高中生都有人信的身板,衣服下面却隆起一个圆润的弧度,还一窝一窝地生了一地
&esp;&esp;虫巢的所有虫能得被拉出去突突突一万遍打成肉泥。
&esp;&esp;时予对此感到很不满。崩溃就崩溃,大不了让他哪天闭上眼就再也睁不开了。让他变小是什么意思?
&esp;&esp;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体倒退还是孕晚期激素的影响,他又进入迷迷糊糊的状态了,疑心自己真的是在变傻。
&esp;&esp;天天犯困,脑袋都不灵光。时予连给自己想个合适的机会把外面的“奸夫”叫到虫朝来都没时间。
&esp;&esp;而另一边,随着他身体异常情况的加剧,丈夫们却陷入越发的焦虑之中。
&esp;&esp;每天茶不思饭不想,凑在一块研究时予到底是哪出问题了。
&esp;&esp;他的毛发、血液,甚至体液,都被用各种方法采集了个遍,拿去一遍遍研究,得出的答案却都是“正常”。
&esp;&esp;影响的原因逐渐被归结到他肚子里多出的那颗卵上。
&esp;&esp;他们委婉地告诉母亲,希望能够用一些方式把这枚卵弄没,但被时予摇头拒绝了。
&esp;&esp;怀都怀了。
&esp;&esp;那些虫子见他不肯,就偷偷地想要弄掉。
&esp;&esp;有一次时予迷迷糊糊醒来,感觉有一双手在他肚皮上摸来摸去,睁开眼就发现哈格索斯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肚子,仿佛里面住着什么极其危险的东西。
&esp;&esp;那目光沉得很,像是隔着一层皮肉,在衡量里头那颗东西到底是会给母亲带来负担,还是会将母亲彻底拖进另一个更深的泥潭里。
&esp;&esp;时予挑起一点眼皮:“又在想什么坏事呢不过来抱着我。”
&esp;&esp;哈格索斯没有隐瞒的意思:
&esp;&esp;“想该怎么样让您不疼的情况下,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。”
&esp;&esp;他这话说得很轻,语气甚至称得上谨慎。可越是谨慎,越说明他是认真想过这件事的。那点压在喉咙里的焦灼,像是怎么都藏不住。
&esp;&esp;“万一我里面怀着的就是你下辈子的转世呢?”时予笑了,盯着床幔,用开玩笑的口气说,“不生孩子的话,等你们都死了,谁陪着我?”
&esp;&esp;开玩笑的,其实我死得比你们都早。
&esp;&esp;你们都得给我守好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