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禹转过头,脸上的汗落在衣襟上,他擦一把,眼神幽幽的,仿佛穿过姜薇看到了遥远的过去,“后来我找到师父,跟他说,我想做观主。”
“……”姜薇挑眸望过去。
他方才说,他也很渴望外面的世界。
他放弃了自己的自由,解放了张千羽。
“哈,你别这样看我。我也没有那么伟大。”张禹摆手无奈地笑笑,“做观主也没什么不好,好多人想做的。我为了当观主,也是在学校考出很好的成绩,经历过考验才成功。”
说罢,他又直起腰,背顶着比他们高一倍的巨大香炉,继续用力顶推。
转开头时,他收拢了自己的没落。
人只有在面临生死危机,想到自己可能会死时,才会忽然反思过去的每个决定,深切地意识到自己的人生曾错过什么,失去什么。
也许没有明天,也没有未来了。
过去就是你唯一追寻想过的生活的机会。
香炉终于被顶到了边缘,摇摇欲坠。
再使点力就能将之顶翻时,姜薇忽然转头,开口制止:“等一下——”
可听到她这话时,张禹已向后用了力。
香炉猛地悬空,下一瞬狠狠砸在地上——
“砰咚!”
香炉坠地,世界并没有缩小回原状,姜薇也没有变大。
香炉里的线香仍燃着,野生诡域仍在。
姜薇眉头紧皱,不服输地要往香炉方向跳,却被张禹一把抓住。
远处传来越来越重的脚步声,不等她落到香炉上、再次尝试敲砸香炉,巨人道士就会率先赶到。
一咬牙,姜薇还是放弃了自己的打算,随张禹一起冲向香案边沿,毫不犹豫地向下一跳。
听到香炉坠地巨响后赶来的洒扫道士先看了看香案,才弯腰捧起香炉,将之重放回桌案。
转头四望,他只看到殿外草丛前的橘猫。
念了句“淘气”,他将地上洒落的香灰扫干净,这才拎着扫帚走回院子,继续干他的活。
蒲团后躲着的两人终于敢喘气,姜薇转过头,仰首眺向桌案上方。
缕缕青烟随风摇曳,方才香炉坠地的时候,她清楚地看到了,线香折断,燃着的上半截断开,下半截几乎是在瞬间自燃,继续冒出袅袅烟气。
物理砍断线香没用,那如果贴根砍断呢?
两个人再次互助着爬上桌案,姜薇走到香炉前,当即用力横劈向线香最末端。令她吃惊的是,桃木剑居然穿过了线香。
张禹诧异地看着这诡异一幕,举起手中斧铖也劈砍向线香,斧铖同样穿过了线香。
就好像,线香并不是实体,只是一段影像。
“碰不到它。”姜薇皱眉。
“……可是刚才香炉掉在地上时,线香被戳断了一截。”张禹接口。
“或许……我们都是外来的,没办法碰触到香炉里的线香,只有这个诡域里的东西才能碰到线香?”姜薇尝试推理。
“插香的位置低于香炉边缘,就算我们再摔一次香炉,也碰不到线香根部。”张禹盯着被香炉保护着的线香,看了看天色又道:“过一会儿会有人来换香,这盏香炉几乎是不灭的,这三根香还没烧尽,道士们就会来插上三根新的线香了。”
“总不能去拿道士手里的扫帚,或者用厨房里的菜刀……”姜薇已经开始思考用其他东西将刚才那道士再吸引回来,趁他检查其他东西时,偷走道士的扫帚斩断线香的可能性。
那风险太大了。
两个人都东张西望地寻找起野生诡域中现成可用的东西。
张禹的目光忽然定格在屏风后,虽然隔着屏风看不到,但其实距离香案也只有一步的距离。他知道师父在那里放着张小桌,桌上有一套备用茶具。
他记得大概就是在这个年纪时,有一年初冬屏风后有一个地方漏水,他和张千羽就把小茶杯放在屋顶漏水的地方下面,每天都能接两三茶杯的水。
“用水浇灭吧。”张禹将屏风指给姜薇,“那里或许能就近找到一杯水,如果不行,就只能取了茶杯,去院子里的鱼池取水了。”
想到之前巨人道士将捏起的“虫子”丢进鱼池喂鱼,张禹便觉恶寒。
两个人只好跳下香案,又悄悄绕到屏风后。站在茶桌下,姜薇张开诡域没能将茶桌桌面笼入诡域之中,只能再想办法上桌。
可这张小茶桌与香案不同,它附近没有能搭脚的东西。
两个人在四周找了一圈儿,仍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。
“滴答。”一声,房梁上落下一滴水,恰巧落在桌案上的茶杯中,发出一声响动。
两个人对视一眼,姜薇小声道:“茶杯里有水。”
“水是满的。”张禹补充道,能听得出来。
深吸一口气,姜薇转头看向屏风外的香案,忽然开口道:“我接下来要发出响声了,可能会引来道士,你最好藏起来。”

